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苗家的“自然保护区”
2008年11月25日     (点击: 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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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德夯苗寨)

建立自然保护区是近现代社会兴起的做法,自然保护区对维护生态安全、保护生物多样性正在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,然而,具有现代自然保护区同等功能的人类社会封禁地带却早就有过。有的还一直延伸到今天,为全球生态安全也在发挥着无法替代的积极作用。当然,这样的封禁带,划定和建立的初衷,并不是处于维护生态的需要,他们有的是出于宗教信仰的原因,有的则是出于社会组织管理的需要,还有一些,则是不同社会势力达成平衡、按条约规定搁置起来的结果,不管出于什么原因,只要使这些封禁地带能保持其原有的生态结构,则都能起到维护生态安全的积极作用。

生息在我国西南山区的苗族,早就出于宗教信仰的原因划定并维护了具有生态保护功能的圣山、神山和神林,如果把这样的圣山、神林与自然保护区的建设结合起来,那么,自然保护区的建设速度肯定会加快,其维护的成效也可以获得可靠的社会保障。

苗族大都分布在边远山区,而且多居山顶,然而,走进苗寨,呈现于人们眼前的往往是房前屋后古树参天,蝉鸣鸟叫。这主要得意于苗族传统宗教观念在生态维护中发挥的积极作用。在苗族人民的宗教观中,都崇拜一切有生命的自然物,他们认为,这些自然物和人一样,有思想有灵魂,也有喜怒哀乐,冒犯了它们,人会遭到它们的报复。湘西地区矮寨苗族对神树的崇敬就是这种信仰的真实反映。

矮寨是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州府吉首附近的一个苗寨,寨中有一棵大枫树(村民称之为枫香树),村民认为该树有6000年历史,有史以来就被村民称为神树。他们对这棵大树充满了敬意,在他们心目中,是村寨的守护神。每当过年,村寨每户人家都会自动地去为之烧香、跪拜;而每年的农历二月二日(村民称之为“二月二”),整个村寨集体举行隆重的祭祀活动,请道司举行仪式,而且以整猪整羊为祭品。村民认为,该树不可冒犯,不仅不能砍伐,就是从树上掉下来的干树枝,也只能让其在原地腐烂,而不能带回家做柴烧,一旦有人烧了,他家马上就会大难临头,甚至九死一生。另外,不得对神树无礼,尤其是成年人不能在树下拉屎拉尿,他们认为,那样做,就会遭到神树的报复,凭着宗教信仰的支撑,这棵树豪发未损地一直活到了今天。它所结的种子散布开去,长出的幼树,一代又一代,在这个苗寨方圆数里内,只要稍加封禁,都可以自然长出枫树林来。信仰中的神树,在生态背景中却成了生态环境赖以存在、恢复的母树。

苗族宗教观中的另一重要内容是,他们认为祖宗的灵魂,既不会上天堂,也不入地狱,而是同他们一样,生活于蓝天白云之间。与他们所不同的是,其祖先的灵魂存在于和他们有一山之隔的不远处森林里,随时都在保护着他们,而只要子孙后代敲响“足鼓”,祖先的灵魂就会回到子孙的身边。正是因为如此,身为子孙,重要的任务之一就是划定公地,植树造林,为他们的祖先创造息身之所。这样,公山封禁地在苗族地区便得以普遍产生,从而成为维护生态环境的重要载体。田头苗寨大片树林的存在正是这一宗教观念的体现。

田头寨是一个离古城凤凰5公里的苗寨,不仅古木参天,而且小桥流水,人和自然相处得极为协调。该村入口,就有20多棵被认为是神树的大枫树,相传都是千年古树;而村寨中央,一大片森林,郁郁葱葱,形成了村寨迷人的风景。在村民眼里,这些森林和神树,既是祖先留给他们的遗产,也是祖先的灵魂得以安息之地,是他们村寨得以存在不可缺少的东西。所以,尽管他们住的都是土房,但从来不曾砍伐这些树木。

苗族人民认为,人之所以会生病,是因为慌郊野外的各种精灵作祟而起。每个苗族的村寨都有寨神守护,妖魔鬼怪从正门进入村寨总是办不到,但如果村寨周围没有护寨林和茅草地,妖魔鬼怪就可以从旁门左道潜入寨内,危害村民。为了保护村寨的安全,每个苗族村寨都要集体维护该村寨的风水林和茅草地。尽管在外人看赖,这也许是一种缺乏科学的观念,但客观上,这样的风水林围绕整个村寨发挥着不可替代的生态效益。各村寨的风水林累加起来无异于建构了连片的自然保护区,使这样的自然带成了多种动物和植物穿越农田和村寨迁徙的走廊,这对维护众多生物正常繁殖也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。事实上,即使建成了自然保护区,自然保护区中的生物迁徙仍然是不可少的,如果没有苗族风水林这样的迁徙走廊,生物多样性的稳定延续仍然没有足够的保障。

苗族村寨大多数为宗族村寨,一个村寨往往由同一宗族成员构成。苗族地区,除了一般的宗教信仰外,每个家族还有家族特有的信仰对象。每个家族,都可以将某种动物或植物视为于本家族有特殊的关系。有的家族传说这些生物救过他们的祖宗,或帮助他们祖宗度过了难关,因而对这些生物,不仅不允许使用,也不允许伤害,甚至为它们划分生活区,使它们能安全地自然生长。不要小看这种宗教信仰在生态维护种的客观作用,正因为不同的家族会保护不同的生物,因而在苗族居住地,就不会出现某种动物和植物会遭到灭顶之灾的情况,因为不论那种动物或植物,在苗区都可以为之找到被信仰的对象,这种家族信仰,对维护生物的多样性,几乎可以在不花任何代价的基础上顺利实现。

长期以来,不少西方的学者都认定,共有资源由于产权不明,在管理上会出现漏洞,成为环境维护的悲剧。这些学者认为,生态维护难以作好,自然保护区难以巩固,原因正在于他们无法划定明确的产权,为此,他们主张,要搞好生态保护,就必须严刑禁法。但对比苗族社会中普遍存在的圣山、神山和神林,这些西方学者的观点显然解释不了这些现象。但从传统文化无不具有延续能力却可以对这些现象作出合理的说明。因而,搞生态维护和生态建设,必须尊重各民族传统文化,并承认它的客观存在,只要将自然保护区建设的目标与传统文化的生态维护事实结合起来,那么,即使是出于宗教信仰而造成的生态后果,也能在自然保护区的建设和维护中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。借助于传统文化的延续能力,我们的自然保护区建设就可以事半功倍,并且依靠苗族群众的宗教信念,使之不断发挥生态效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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